序
前几天一个睡不着的晚上,我打开了三浦紫苑的《强风吹拂》。这本书在我的阅读器里面躺了很久,久到我已经忘记了一开始是出于什么想法下载了它。本来是想随便看看,催生出一些睡意,没想到一发不可收拾,读了接近三个小时才恋恋不舍的进入温柔乡。第二天我就迫不及待的读完了剩余部分,故事本身非常简单,甚至可以说有些老套,基本上就是日式热血漫画的情节,一群少年为了挑战箱根驿传,不断挑战自己和强大的敌人,最终达到目标。写作也非常紧凑干练,所有的心理活动和环境描写都是服务于情节,我非常喜欢这种不拖泥带水的写法。
我中意这本书的原因除了写作方法对胃口外,更重要的是书中喷薄而出的生命力。现在的社会压力很大,似乎人人都在重压之下变得消极而无望。我无意评价社会风气,只是我自己也变得悲观而麻木,这一点让我有些惊讶,我已经想不起上一次为了解决一个问题而感到开心是什么时候,似乎我做的所有事情都是为了毕业,为了工作,为了模糊而不停变化的未来。恰好书中的人物也要面对和我一样问题,尼古学长面临着毕业压力,King面临着找工作的压力,其他人也多多少少要面对或学业上或家庭关系上的压力,但是他们还是在灰二的带领下,赢得了箱根驿传种子名额。这样的剧情现在看起来似乎太过梦幻,但这真的只能是一场梦吗?
你喜欢跑步吗?
这是灰二和阿走说的第一句话,两个陌生人第一次照面,说出的却是这样一句摸不着头脑的话。但是对于两个把跑步当做生命热爱的人来说,似乎也只有这句话是合适的开场白。灰二和阿走可以说是宽政大10位跑者中最纯粹的两位。虽然灰二在招揽队员时提了在箱根驿传跑出名次可以进大企业等种种好处,但是对于灰二和阿走来说,参加箱根驿传就只是因为能够跑步而已。只是因为对跑步单纯的热爱才要跑下去,不需要世俗的利益作为奖赏,跑步本身就是奖赏,这就是热爱的魔力。福格行为模型中把所有行为的发生拆解为动机,能力和提示,当你想做一件事,有能力做这件事,并且受到立即行动的提醒时,行为就会发生。热爱不仅仅提供了长期的,强烈的动机,还带来及时的正向反馈,强化激励循环。
虽然热爱听起来这样美好,但是在现实中,能够守住热爱的人只是寥寥。我猜想,一方面热爱本来就是需要寻找的,很多人终其一生都不知道自己究竟热爱什么;另一方面,虽然建立兴趣很简单,但是在深入一件事后可能碰到的种种难题和阻碍会一点点消磨刚建立起来的兴趣,导致很多人还没来得及爱上一件事就失去了兴趣。我不知道热爱究竟是和天赋一样与生俱来的东西,还是和能力一样需要坚持和练习,或许两者都有,但重要的是,热爱带给我们的不仅仅是做下去的动力,还有人生的意义。加缪认为人生本质上是荒诞的,没有终极意义,但是意义是非常个人的东西,热爱一件事并为之努力,对个人来说就产生了意义。我一开始踏上科研的道路也是因为兴趣,虽然碰到了很多阻碍,也有很多压力,但是如果问我喜不喜欢科研,我想我的答案还是喜欢。解决问题本身就足以让我开心,而这件事我竟然是刚刚才想起来的。
过去的很长一段时间中,我尝试了各种方法麻痹痛苦,但究其本质,所有的方法都只是在逃避科研而已。我不敢面对无法对科研提起兴趣的自己,过去的几年中科研对我来说由解决问题,表达自己,改变世界逐渐变成了每周组会的压力,找不到方向的迷茫和对自身的否定。我无法就这样看着自己热爱的东西一点点被腐蚀,所以我选择了最软弱的一条路:闭上双眼。可是即使这样我也无法说我不再喜欢科研了。
明明这么痛苦,这么难过,为什么就是不能放弃?
书中我最喜欢的一句话是,“明明这么痛苦,这么难过,为什么就是不能放弃跑步?因为全身细胞都在蠢蠢欲动,想要感受强风迎面吹拂的滋味。”坚持做一件事是枯燥的,并且通常会遇到很多困难,以长跑为例,每天坚持长跑需要强大的意志力和行为上的助推,简单来说就是需要一个跑下去的理由。每个刚开始长跑的人通常感受到的只是累,酸胀的小腿和喉咙里的血腥味都在阻止体验长跑的人继续下去,那为什么还有人能够坚持长跑呢?每个人都有一个理由,或许是为了健康,或许是为了减肥,或许是同伴的邀请。是因为一个动机,撑着人们度过刚开始的阵痛期,当能力在日复一日的重复中增长,痛苦会减少,而愉悦和成就感会增加,才能体验到强风迎面吹拂的滋味。
其实科研和长跑是相似的,也需要挺过一开始的阵痛期,需要日复一日枯燥的坚持,一直坚持到能够体验到科研的乐趣时,才能带来正面反馈。对于科研来说,每个人的目的也都不一样,有些人是为了换一份稳定的工作,有些人是为了提升收入,我想对我来说,是为了解决问题提升自己这件事情本身。我想要更多的认识世界,也想要创造一些有趣的算法,如果足够幸运的话,还能产出一些对世界有意义的成果,这就是我想要的。所以明明很痛苦,很受打击,我就是不想放弃科研本身,去做一些更简单但是能换取毕业证的事情。这样做,我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自己。所以我必须要坚持下去,一直坚持到强风拂面。
长跑选手需要的不是快,是强
书中的一个核心剧情是阿走逐渐理解灰二说的长跑选手需要的是“强”。何谓“强",能够日复一日的坚持,不断精进自己的能力是强;能从低谷中走出来,重新面对自己的目标是强;能够接受曾经的错误,坦然面对自己的是强;能够不惧未来的挑战,日拱一卒的进步的是强。
在人漫长的一生中,其实每个人都是孤独的,或许有些人足够幸运,能够有几个知心好友。但大部分人在某个时刻,都需要自己面对挑战,就像暴风肆虐的两座孤岛,一座岛的人只能看着另一座岛被风暴侵袭却无能为力。每个人都不得不面对孤独这一话题,孤独的本质就是如何与自己相处,当没有人会来评价我,也没有人可以给我答案时,我是否还能步履不停的坚持下去,我是否还在为了成为理想中的我而进步?这个问题的答案,需要花更多时间去寻找。既然我无法停下想要变强的悸动的心,就走下去吧,看看我到底能够走向何方。
写于2026年,博士延毕第一年,与君共勉。